全国鸟友神农架接力记录金雕育雏全影像
历时四月 千里赴约
神农架首次发现金雕筑巢育雏,引起全国鸟友关注,他们接力守护100多天,完整记录了金雕自然繁育过程。
雕妈守护着离巢的小金雕。
亲鸟捕猎归来。
亲鸟捕食红白鼯鼠。
小金雕首翔蓝天,亲鸟一旁伴飞。
刚出壳的小金雕。
亲鸟饲喂小金雕。
小金雕从崖壁上纵身飞下。
阅读提要
今年6月,湖北省2026年一号总林长令正式发布,明确将鸟类保护作为省域美丽中国先行区建设的重要内容,要求培育爱鸟护鸟文化,鼓励发展“观鸟经济”。
在神农架,一场来自全国鸟友的接力守望,历时四个多月,首次用镜头完整记录下金雕育雏的全过程,为这一隐秘物种的生存图景掀开一角。本报今日推出《走进神农秘境》第四期,讲述观鸟人的执着、金雕家族的生存智慧,以及两者之间跨越物种的温情故事。
(本版图片由郑成林 吴玲环 邱鸿 屈万俊 卢德银 赵千里 田勇 提供)
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陈春保
通讯员 喻杰 张道湘
不经意发现,点燃“鸟圈”年度期待
神农架鸟类资源丰富,记录在册的野生鸟类已逾470种,占全国鸟类种数三成以上,且数字仍在不断刷新——仅去年就新增11种。其中有不少珍稀鸟类,像白冠长尾雉、红腹角雉这些颜值高的“鸟宝”,神农架就有19种。
鸟多,鸟友亦多。常年活跃在此的60余位本地鸟友,不仅观鸟、拍鸟,更懂鸟、爱鸟,不少人已成为业界知名的“鸟导”。正因他们的执着,罕见的金雕繁殖巢穴才被发现,“金雕育娃”的故事才得以走出大山。
发现源于一次偶然。
今年3月21日,鸟友柳敬军在神农架八角庙民兵基地训练时,多次注意到有金雕在基地后方悬崖上空盘旋。那里崖壁陡峭,有红白鼯鼠、松鼠、野兔、野鸡等小动物繁衍生息,为金雕提供了充足的食物来源。
几年前,鸟友们还曾在此放飞过一只被救助的幼雕。“会不会有巢穴就在那?”柳敬军心中一动——对鸟友而言,发现巢穴,便意味着叩开了通向金雕隐秘世界的第一道门。
这一机会可遇而不可求。作为顶级掠食者,金雕生性机警,通常将巢筑在绝壁或密林深处,极难被人察觉。早在十几年前,神农架鸟友便持续观察拍摄,却始终未能找到其繁育巢穴。
次日恰逢周日,柳敬军约上张道湘、梅俊峰两位鸟友,直奔S307省道茨八线一处大拐弯处。那里正对金雕频繁出没的崖壁,直线距离不足200米,视野开阔,极宜观察。三人刚架好设备,张道湘便从取景器中锁定了巢穴位置——雌雕正伏于巢中孵蛋。“连望远镜都没用上,太幸运了!”时隔数月,她仍难掩激动。
据此推断,这对金雕夫妇早在去年冬季便筑好爱巢,虽紧邻车来人往的省道,竟数月未被发现,足见其隐蔽之深。“灰褐色的崖壁成了天然的保护色,与它们的羽毛几乎融为一体。”张道湘如是解释。消息传开,“神农架发现金雕繁殖巢”迅速成为“鸟圈”年度最重要发现,鸟友们纷纷感叹,或可借此真正走进这一物种的隐秘世界。
得知消息的第二天,王长志就从北京房山观雕点驱车直奔神农架。他拍鸟多年,在全国各地拍到过1000多种鸟。当时他正在房山拍金雕,尽管拍到金雕捕羊的精彩画面,仍感觉有些缺憾:“观雕点不理想,距金雕巢穴有一公里多,无法观察到它们日常生活情况。”
驱车千里奔赴神农架的不只有王长志,还有“咖啡老段”“辣椒王”“蓝天之下”“北平影子”“飘雪视界”“振海听风”……这些资深拍鸟客都纷纷来到神农架观雕。
小小“神雕谷”,成了“鸟友会客厅”
从松柏镇沿S207省道西行,转入茨八线,海拔由900多米骤然抬升至近1900米。四座如斧削般的崖壁,隔幽深峡谷与公路遥遥相望。谷中、崖上,华山松与红桦成片分布,构成一幅苍茫画卷。
金雕巢穴被发现后,神农架观鸟爱好者吴玲环为这片峡谷取名“神雕谷”。数月来,她几乎日日守候于此,并在“神鸟会”公众号上连载记录,写下了《神雕小帅初长成》等文章,细腻记录着金雕家族的成长故事。
“‘神雕谷’成了全国鸟友的会客厅。”本地鸟友神农玉笑言。而作为“主人”,当地鸟友更以极大热忱投入守望。除了吴玲环,还有陈金武、郑成林、程宏志、张道湘、卢德银、陈光海、赵千里等——他们大多已退休,最长者年近八旬,有的常居武汉、宜昌,却因金雕重聚茨八线,风雨无阻。“每天清晨6点多上山,下午四五点下山,中午只吃干粮。”78岁的陈金武本擅风光摄影,作品曾登上多国邮票,如今却甘为“专职鸟友”,几乎日日到场。
客人则来自五湖四海。据不完全统计,迄今已有全国17个省市的千余名鸟友参与记录。国外鸟友亦频频现身:5月,马来西亚观鸟爱好者叶泽南在张道湘指引下,拍到金雕喂食的温馨画面;7月,在三峡大学读研的哥伦比亚青年维克托,骑摩托车赶来,静观这一家三口的日常。
他们是忠实记录者。从筑巢孵蛋,到幼雕破壳、离巢、试飞,历时4个多月,鸟友们接力用镜头记录下“金雕育娃”的全过程。“看着它一天天长大,一天天变强,是莫大的快乐。”张道湘感慨。
他们也是热忱的传播者。“金雕破林疾飞,爪下的乌梢蛇鳞甲反光,斩断的蛇头在空中被甩落,山谷尽显杀伐之气……”这是“北平影子”笔下的金雕猎食场景。他在抖音发布的“神农架金雕育雏”系列已更新至第10集,播放量近千万。
“一位鸟友就是一扇窗,他们向世界展示神农架的生态之美。”陈金武如是说。
因金雕结缘,这些天南地北的身影,在茨八线共同守望一段生命传奇。
7月12日,幼雕离巢。当晚,山脚农家餐馆里,鸟友们举杯共庆小雕迈出成长关键一步。那一刻,人与鸟之间的情感已然超越物种界限。
恪守边界,不打扰是最温柔的守护
7月16日,幼雕离巢第五天。
上午11时许,鸟友们仍未寻见小雕踪影,唯有大雕在天空盘旋,声声呼唤。前一日的训练中,小雕因双翅无力,坠入崖底,消失于视野。
10余个小时过去,担忧蔓延。有人提议启用无人机搜救,或徒步进入峡谷探寻,均被一致否决:“尊重自然法则,不打扰、不干预——这是我们定下的铁规矩。”
这些年,神农架依托丰富鸟类资源,建成18个观鸟科普基地,开发11条精品观鸟线路,“观鸟经济”迅速升温。
数据显示,全区年接待观鸟游客超两万人次,仅红坪镇8家基地便年接待8000人次,带动户均增收5万元。但人流与关注度亦带来生态压力,频繁的人类活动有时会模糊人与鸟之间的应有边界,影响鸟类繁衍生息。
为此,神农架发布《观鸟公约》,为观鸟者定下铁律:“不穿鲜艳衣物,不高声喧哗,不近距离聚集围观,不使用无人机拍摄。”茨八线上,观雕点距巢穴不过200余米,中间隔着深谷——在鸟友眼中,这条峡谷便是不可逾越的生命边界。
此外,当地在巢穴周边划定核心保护区域,安排专职巡护员常态监测。鸟友们亦自发成为守护者。神农架观鸟协会会长陈光海表示:“本地鸟友既是观察记录者,更是倡导监督者。我们要用行动引导大家‘远拍不打扰,静拍不干预’,让每一次观鸟都成为对自然的温柔守护。”
更多时候,张道湘未举相机,而是耐心向过往游客科普,为初来者指引最佳拍摄点,温柔提醒控制音量,果断制止无人机起飞。她守护着金雕一家,也默默祈愿来年还能在此再遇新生命。
敬畏自然,汲取生存的智慧
与鸟结缘十余年的江帆,是神农架第一代观鸟人。他早在2009年便首次拍到金雕活动影像,也见证了茨八线受伤幼雕的放飞。“它站在那里足有半人高,双翼展开超两米,霸气十足。”虽数次谋面,金雕在他眼中始终神秘——“来无影去无踪,独行天际,难以捉摸。”
这份神秘,激发了江帆的浓厚兴趣。他订阅了《大自然》《人与自然》《中国国家地理》等多份刊物,试图走进金雕的隐秘世界。
广泛的阅读,让江帆对金雕有了更多了解:“视网膜感光细胞每平方毫米高达50万至120万个,视力为人类8至10倍”“俯冲速度超每小时200公里”“可借助上升气流盘旋数小时……”只是,江帆一直没有验证这些答案的机会。
这一次,历时4个多月的接力记录,终于揭开了金雕隐秘世界的一角——
这是一个强者世界。“产两卵,孵两雏,只有最强那只才能存活;小雕离巢后,仍会被照顾一段时间,但如果小雕迟迟不能独立捕猎,最终会被舍弃。”
分工极为明确。“轮流孵蛋,每隔三四十分钟换班;幼雕出壳后,雕爸负责捕猎,雕妈处理食物并饲喂;幼雕离巢后,雕妈参与捕猎,雕爸专注引导飞行。”
注重巢穴清洁。“小雕会站在巢穴边缘,奋力将粪便排出巢外;大雕会把猎物处理干净再带回巢,也会及时把小雕吃剩的边角余料带出巢。”
更懂“断舍离”。“离巢时停止喂食,逼迫幼雕迈出第一步;在饥饿的幼雕面前进食,迫使其学会捕猎;最终驱赶其离开巢穴,寻找新天地。”
探寻仍在继续,更多谜题尚待解开。但正如江帆等众多鸟友所言,这次守望已给予深刻启示:我们不仅要敬畏自然,更需虚心向自然汲取生存的智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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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神小雕”成长日志
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陈春保
通讯员 喻杰 张道湘
嗨,我就是那只备受关注的幼雕。鸟友们给我取了个名字,叫“神小雕”。
此刻,我正蛰伏在神农架的密林深处,暗暗积蓄力量,等待真正主宰蓝天的那一刻。
一个多月前——7月12日6时53分,我仓促离巢,跌跌撞撞地踏上危机四伏的成长之旅。
7月13日,离巢第二天
千百次振翅,只为冲向蓝天
清晨,阳光越过山脊,洒满整个峡谷,我栖身的崖壁渐渐明亮起来。
离巢之后,我已没有退路,必须尽快学会飞行。只有这样,才能躲避天敌,才能自己捕到猎物,才能活下去。
迎着晨风,我开始用力振翅。双翼上下扇动,双脚不时腾空,远远看去,像在崖壁上跳一支笨拙的芭蕾舞。
练了一会儿,有些累了,我便摊开翅膀,静静地趴在崖壁上晒太阳。阳光能帮我祛除湿气,赶走身上的小虫,还能滋养新生的羽毛。
晒着晒着,我沉沉睡去。醒来时已是正午,我开始了第二轮训练——原地蹬腿,用力拍打翅膀。我在摸索腾空发力的感觉,将来我必须随时随地起飞,掌握这项技巧刻不容缓。
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。离巢一天多,爸妈竟然一点食物都没喂我,他们心可真大!正抱怨着,雕爸叼着一只松鼠回来了。我委屈地叫了两声,他没理我,径直飞回巢穴。过了一会儿,他才带着猎物朝我飞来——原来他是去处理猎物了,知道我还不会自己撕食。
他刚落地,我便扑上去,恶狠狠地抢过松鼠,几口就吞光了。还没饱,我又靠近雕爸讨食,可还没挨近,他就振翅飞走了。
休息片刻后,我开始了当天的第三轮练习。填饱了肚子,又养足了精神,我在崖壁上跳来跳去,全力拍打双翼,感觉浑身充满力量。
7月16日,离巢第五天
飞行失利,不慎坠入崖底
这天我起得特别早。清晨6时30分,阳光还没照进峡谷,我就开始活动了。
我张开翅膀,想跳到另一处岩架上——那里有一丛白色野花,吸引了我。
可我纵身一跃,双脚却落在碎石斜坡上,身体直往下坠。我拼命扇动翅膀,扒着崖壁往上爬,试了几次都没成功。无奈之下,我掉头朝峡谷方向飞去,越过密林,落到了另一处崖壁上。
这是我离巢后的第二次真正飞行。虽说被动,但比第一次飞得更远、更稳,落地也从容了些。
十几分钟后,我从崖壁飞到附近一株铁匠树上,站在树梢跃跃欲试,想飞回之前栖身的崖壁。可羽翼未丰,又没掌握向上飞行的技巧,我只能平飞或向下滑,实在飞不上去。
我不停地在崖壁与树之间腾挪,烦躁地朝天鸣叫,盼着爸妈能帮我一把。
正午,雕爸捕到一只红白鼯鼠,飞回巢中。我奋力向上冲去,想飞到他身边饱餐一顿,可双翅无力,刚离地便开始下坠。
我像只断了线的风筝,一路落进崖底树丛。失去了崖壁的庇护,危险随时可能降临,我必须尽快回去。
飞不上去,我只能一点点往上攀爬。遇到陡峭处,就先飞到树上,再借树干一步步向上腾挪。
透过枝叶缝隙,我看到爸妈一直在上空盘旋。他们应该看到了我,但也帮不上忙——我只能靠自己。
7月18日,离巢第七天
变换栖息地,树梢上苦练飞行
连续两天,雨雾笼罩着峡谷。我讨厌这种天气——浑身湿冷,爸妈打猎也常空手而归。
从崖底爬回崖壁后,我换了一处新落脚点,虽不如之前宽敞,但头顶有块凸岩可以挡雨。
雨天,雕爸没出门,在我上方的崖壁上埋头清理几天前那只红白鼯鼠。其实能吃的部分已所剩无几,他更像是在给我示范处理食物的技巧。
人类都溺爱孩子,我们雕也一样。爸妈总把猎物最好的部分留给我,自己只吃边角料。但他们刻意跟我保持距离,每次妈妈送完食,我一靠近,她就迅速飞走,不再回头。
离巢后,我要学的东西太多了:寻找栖息地、飞行、捕猎……哪一关过不了,都可能被父母放弃。
这天,我的训练课目是在树上站立、转身、起飞。这比在地面上难得多,稍用力不当,就会栽下去。
一次、两次、三次……我终于能稳稳站在树梢了。接着,我开始尝试从树上起飞,飞向远处的崖壁。
50米、100米、200米——我飞得越来越远,动作也越来越熟练。
初步掌握飞行后,我开始探索周边崖壁,寻找合适栖息地。我现在还没有自保能力,只能靠不断变换藏身之处来躲避危险。
崖壁上处处暗藏杀机。我看中一个宽敞平台,上面还有一丛珠光香青(一味中草药),正想落脚,草丛里突然蹿出一条黑眉锦蛇。它高昂着头,大张着嘴,死死盯着我。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面对活物,一时愣住了。
或许是基因压制,对峙片刻后,那条蛇竟识趣地溜走了。
7月19日,离巢第八天
首飞蓝天,爸妈伴飞助阵
这一天,是我成长路上的里程碑。
前一天,我学会了在树上站立、起飞,并能轻松飞行200多米。我知道,可以向蓝天发起冲刺了。
天刚亮,我便开始振翅热身,做好起飞准备。
9时30分,第一次飞行,我向右方崖壁飞去;9时51分,第二次飞行,一口气飞了500多米;10时48分,休息约50分钟后,我奋力一振,直冲云霄。
峡谷的上升气流稳稳托住了我,我越飞越高。很快,我便飞越了高耸的崖壁,第一次看清了峡谷外面的世界。
我在蓝天下自由翱翔,体验着飞行的畅快,不时发出兴奋的叫声。
雕爸来了,雕妈也来了。他们一上一下,伴在我身旁,陪我飞了好一会儿。
15分钟后,我的首场蓝天秀落幕。爸妈先后离去,我飞回崖壁——雕妈早已在那里备好食物,一只处理过的鸡。
尽管雕爸已帮忙撕开,我吃起来依然费劲。离巢前,雕妈会一点点撕碎食物喂我;现在,我只能靠自己。吃吃停停,这顿饭我花了将近3个小时。
飞行耗能太大,我很快又饿了,不停朝空中鸣叫,呼唤爸妈送食。
下午4时左右,雕爸回应了我,带着一条蛇飞回来。蛇头已被啄烂,蛇身在空中随风摆动。
放下猎物,他没有停留,很快飞走了。
我再次进食,为明天的飞行储备能量。
7月20日,离巢第九天
自主选择栖息地,住进“别墅”
离巢第九天,我终于有了自己满意的栖息地。
离巢后不再回巢,这是我们的天性。前几天我还不会飞,落在哪里就歇在哪里,完全被动。
前几日坠入崖底,我曾栖身在茨八线绿化带旁,几米之外就是滚滚车流,好在有惊无险。
如今掌握了飞行本领,我终于能自主选择居所了。
我把新家安在一处陡峭崖壁上——那里有个平台可供栖身,上方树木茂密,能遮风挡雨,四周都是绝壁,别的动物上不来,很安全。
之前担心暴露我的行踪,爸妈投喂时总是小心翼翼,有时甚至放弃喂食,也很少停留。
现在,他们可以直接把猎物送到我的新家。一家三口终于能聚在一起,这是我最开心的事。
安逸下来,我开始偷懒,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拼命练飞,常常趴在崖壁上发呆。
这天一大早,雕爸飞到崖壁前盘旋鸣叫,催我起来飞行。我根本不想动。他转了两圈,我才不情愿地跟上去。
也许是惩罚我的懈怠,又或是逼我尽快独立,雕爸雕妈带回来的食物一天比一天少,有时甚至空手而归。
看来,我该尽快学会捕猎了!
7月30日,离巢第十九天
手足争食,雕妈左右为难
连续多日,雨雾笼罩峡谷。我羽翼未丰,还驾驭不了恶劣气流;雨天也让爸妈难有收获,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带猎物回来了。
我饿得厉害,不停地鸣叫,盼着他们快点出现。
7月30日,天终于放晴。雕妈带回一只像样的猎物——红白鼯鼠。她用利爪抓着它在峡谷中御风飞行,鼯鼠红棕色的尾巴在空中飘荡。
红白鼯鼠,俗称“飞虎”“飞狐”“松猫儿”,其粪便晒干后便是名贵中药材“五灵脂”。它们喜欢在海拔千米左右的悬崖岩洞和树洞安家,恰好也是我们雕的“邻居”,于是不幸成了我们的捕猎对象。
雕妈落在崖壁一处平台上——那曾是我的栖身地,但我此刻在另一处崖壁。等了一会儿不见我出现,她便急切地呼唤起来。
我回应着,奋力朝她飞去。连着几天没吃东西,我力不从心,一次次折返,又一次次往上冲。试了3次,终于飞到雕妈身边。
我扑过去抢食,饿急了的我竟挥爪抓向雕妈,她灵巧地一闪,飞走了。
我张开翅膀,把猎物罩在身下,正准备独自享用,一位“不速之客”却飞来了。
那是一只亚成体小雕,羽毛颜色比我深,比爸妈浅——是雕爸雕妈去年哺育的孩子,我的兄长。他早被父母驱逐出这片峡谷,自立门户去了。可连续雨天没捕到食,他回来“啃老”了。
他站在那里,扇动翅膀,挑衅地瞪着我。我一阵心慌,扭头叫了几声向雕妈求救。雕妈很快飞了回来,看到两个孩子争食,一时愣在原地,不知如何是好。
片刻后,她张开翅膀,跳到我和兄长之间,象征性地做了个驱赶动作。
就在那一瞬间,雕兄瞅准空当,飞快地叼起食物,转身飞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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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“伞”护万物 山川自会回答
□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陈春保
清晨,阳光穿过大龙潭的冷杉林,猴宝宝“贝壳”在妈妈怀里悠然醒来。
同一时刻,数十公里外的“神雕谷”里,“神小雕”振翅而起,飞向湛蓝天空。
两幕画面,隔山相望。它们并不相识,却因一柄无形的“伞”,被悄然联结。
这柄“伞”,叫“伞护效应”。
在生态保护中,人们会有意识地选择一个“伞护物种”——它像一把大伞,撑开了,便能为整片山林里的万千生灵遮风挡雨。例如,保护大熊猫,能间接庇护超过8000种伴生动植物,包括川金丝猴、雪豹等珍稀动物。
选择一个物种,守护的却是一整座家园。这便是“伞护”的深意。
神农架选择的“伞护物种”,是川金丝猴。
这个选择并非偶然。金丝猴对栖息环境要求极高——完整的原始森林、清洁的水源、丰富的食物链。这些条件,恰好也是无数其他物种赖以生存的“底线需求”。换句话说,为金丝猴保全一片好山水,也就为林麝、红腹锦鸡、金雕等大量伴生珍稀物种,一同留足了生存空间。
但“撑伞”从来不是一句口号。
在神农架,我们看到了这样一套扎实的“撑伞”行动:建成全国唯一的金丝猴野外科研基地,搭建保育生物学重点实验室,一点一点攻克繁育保护的难题;联合周边县市建立保护联盟,让保护不再有边界割裂;修建35处生态廊道,让破碎的栖息地重新“缝合”;修复2000余公顷退化林区,让山水慢慢恢复元气。
如今,神农架金丝猴种群壮大到11群、1600余只,栖息地从碎片走向连片,扩展至401平方公里。
更深远的变化,藏在这些数字背后——多年来,神农架生物多样性指数始终稳定在81.18以上,居全国前列;区域内新物种、新记录种不断被发现,先后有13个新种、19个中国新记录种、379个神农架新记录种走进科学视野。
这意味着,当金丝猴在山林间自由跳跃时,还有无数生命也在同一片土地上安然繁衍。这柄“伞”,不仅护住了“旗舰”,更护住了整座生态大厦的基石。
神农架的故事,给今天的生态保护提供了一个朴素而有力的启示:保护,不必总是“点对点”施救。有时,最聪明的做法,是找准那个“关键点”——撑开一把足够大的伞,然后,万物自会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就像在金丝猴的“伞护”下,金雕才得以在“神雕谷”安心育雏,全国17个省市的千余名鸟友才能历时4个多月,首次用镜头完整记录下金雕育雏的全过程。而鸟友们恪守“不打扰、不干预”的边界,恰是对这把“伞”最温柔的回应。
在神农架,每一个生命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们:真正的保护,不是把某个物种关进笼子,而是还整座山川以自由。
而自由的山川,终将孕育出万物共生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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